第46章 照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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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摄顺利结束,收工时才下午三点,沈万钧心情不错,其他人也兴致高昂,刘烨最会看气氛做事,就不急着安排晚饭,先带大家到附近玩玩。
去的是开机后第一次聚会的那家俱乐部,照例要了两个包厢,没一会儿就有服务生进来送酒,红的白的黄的密密麻麻摆在茶几上,按沈万钧的意思,全部走的公账。
明蔷对这个地方还挺有好感,主要是喜欢包厢里的烟灰缸,黄铜打造的莲花造型,花瓣微微凹陷,每一片都可以摘下来单独使用,有种优雅别致的味道。
这么漂亮的东西,不用白不用,明蔷连酒都顾不上喝了,摘了片花瓣笑吟吟地看向楚赋深:“来根烟吗?顾律师。”
楚赋深一听这个称呼就明白了,略显紧张地点点头,也摘下一片黄澄澄的花瓣,对着灯光细细地看,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
明蔷从包里翻出一盒烟,简单的白色硬壳包装,烟身偏长,过滤嘴中间嵌着橘红色的香料线,针尖那么小的一点红,跟她眉心的小痣一样醒目。
“老沈买的肯定浓,你先试试我的。”她把烟盒递给楚赋深,尽量把这当做一种工作,“女士的,口感比较柔。”
楚赋深好奇地抽出一根烟,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,慢慢往嘴边送,一股浅淡的橘子甜香在鼻端弥散,并不讨厌。
明蔷又摸出一枚超薄的duont打火机,是刘烨送她的圣诞礼物,款式还算简洁,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雕刻,很符合她的喜好。
她先给自己点一根烟,然后帮楚赋深也点上,一边点一边轻声指导:“吸气,就像呼吸一样,不要太刻意,吸到喉咙里再慢慢呼出来。”
楚赋深很听话,含着过滤嘴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烟,再一点点吐出来,可烟雾只在口腔里打了个转,并不曾入喉。
明蔷当初吸烟完全是无师自通,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别人,想了想,只能用最浅显的话进行说明:“不是像吃东西那样吃了吐,你吸进去以后烟要有一半是从鼻子里出来的。”
楚赋深似懂非懂,又试了一遍,还是不得要领,反而被那种对初学者来说太过浓郁的烟草气味呛到了,以拳抵唇,咳得满眼水光。
明蔷赶紧轻抚他的后背,端了杯度数稍低的啤酒给他漱口,忍不住朝隔壁桌看好戏的沈万钧飞了一记眼刀。
沈万钧毫不在意地耸耸肩,跟摄影组的几个老员工碰了两杯,把嘴一抹,很不厚道地直接开溜了。
明蔷无法,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跟进教学任务,亲自给楚赋深做示范,口鼻间白雾弥漫,映着那张鲜妍浓丽的面孔,有种朦胧的美感。
楚赋深静静地看着她,逐渐掌握了诀窍,试探着又吸进一口烟,让尼古丁滑进肺叶里,再轻而缓地呼出来,心头思绪万千。
圈里吸烟的人不在少数,除了艺人和明蔷这种时常在公众面前露脸的名人,就连专职做幕后的汪澜都有点瘾头,楚赋深原先有些不理解,现在却明白了——都是环境所致。
这个圈子太畸形,也太危险,红毯边立着刀尖,奖杯上竖着芒刺,镁光灯里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,美好往往与残酷并存,继而衍生出无穷无尽的压力。
无论经营着什么样的人设,无论在镜头前表现得多么淡定从容完美无缺,他们总归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,压力累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,总要有个缓解的途径。
珍馐美馔不可多尝,华服贵饰只能妆点外表,名车豪宅也不过是身外之物,综上所述,吸烟大概是最简单快捷的解压方式了。
静坐片刻,楚赋深突然把头靠到明蔷肩上,鼻端冒出一线浅浅的白雾,轻轻地叫她:“明蔷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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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了?”明蔷连忙掐了手里的烟,顺便把他嘴里的也拔出来,满眼关切地看着他,“是不是不舒服?犯恶心了?”
楚赋深摇摇头,看着她扔在黄铜花瓣里的烟头,眉头似蹙非蹙:“明蔷,你为什么要做编剧呢?是因为我吗?”
他的烟还剩下小半截,明蔷吸了一口,过滤嘴是瘪的,还有点湿,让她脸上蓦地一热:“是啊,我想追你嘛。”
这无疑是一句告白,含着显而易见的深情厚意,但楚赋深听了,并不觉得多高兴,反而更加难过,以及心疼。
二十岁入行,每年完成一个高质量剧本,之后再跟组工作,参加各种后期宣传活动,除此之外,还有杂志采访、电视访谈、颁奖典礼、商业酒会……
“太辛苦了。”他喃喃地说着,手指勾住明蔷的手指,严丝合缝地握紧,有种黏人的情态,“压力也很大。”
周围几十双眼睛有意无意地往他们这边看,明蔷浑身不自在,赶紧熄灭那截残烟,把没骨头似的楚老师扶起来坐正,顺手捋了捋他的头发:“别胡思乱想了,我才不辛苦,小日子过得可美了。”
话虽如此,楚赋深的表情依然沉重。
他最近特别爱胡思乱想,这是人类在恋爱中的通病,表示缺乏安全感,可是通常只有女方才会这样,所以他也很困惑。
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不像是明蔷的男朋友,而是她的宠物,仓鼠或者兔子什么的,一味地依赖她顺从她,偶尔渴望她仰视她。
说不清哪里不对劲,但就是挺不对劲的。
明蔷一看楚赋深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,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偷看,捧着他的脸一顿揉搓:“这么说吧,把你拐到手是我的梦想,实现梦想的人怎么会辛苦呢?睡觉都能笑醒好不好。”
楚赋深也不反抗,由着她把自己俊朗出尘的脸揉成一只大汤包,含糊不清地嘀咕:“可是我觉得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明蔷干脆地打断他,“我不要你觉得,我要我觉得,我觉得不辛苦,再多说一句晚上就别亲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有人情场得意,必然就有人失意,眼看明蔷和楚赋深在那边腻歪,齐朗气得两眼冒火,待了没一会儿就扯着刘烨到隔壁包厢去拼酒。
刘烨是出了名的好酒量,整个剧组也只有明蔷可与之一战,所以不到一个小时就把齐朗喝趴了,颠颠地跑回来找姜婉。
姜婉端着杯啤酒坐在角落里,身边多了个人也没什么反应,依旧恹恹地耷拉着脑袋。
刘烨早已习惯她这种态度,阖眼歇了一会儿,见她脸色有点难看,不咸不淡地问:“不舒服?”
姜婉愣了一下才回过神,无力地摇了摇头,语气绵软:“困了,想睡觉。”
刘烨看她不像是装的,立刻把她手里的酒杯抽出来,另一只手熟练地按摩她的后腰,声音低沉暧昧:“昨晚弄狠了?没睡好?”
废话,被摁|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,谁能睡得好?
姜婉翻了个白眼,很想挠他一把或者咬他一口,但周围人多眼杂的,她只能暂时忍耐,轻蔑地说:“就你那二两肉?太看得起自己了吧。”
“哟嚯!”刘烨来劲了,指尖抵着她最敏感的腰窝重重划圈,“对我的表现不满意?晚上再来啊。”
仿佛有细小的电流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,嘶拉拉带起一阵战栗和酥麻,姜婉半边身子都软了,精心描画的眉眼却分外冷艳:“放开。”
刘烨眯起眼睛,手指沿着那把细腰轻巧地向上移动,若即若离地划拉她薄薄的裙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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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突然勾住底下的内衣肩带,“啪”地弹了一下。
姜婉全身一抖,寒毛都立起来了,咬牙切齿地瞪着他,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猫,爪牙都是坚硬锋利的,一时却派不上用场。
“还凶吗?”刘烨好整以暇地抄着手,嘴角一边高一边低,下巴上胡子昨天刚修剪过,有种粗犷的风流气。
姜婉猛然想起这家伙用胡子蹭自己大腿根的下流行径,越想越气,瞄一眼脚上的高跟鞋,卯足了劲用尖尖的鞋跟踩他。
刘烨吃痛,想发狠又狠不起来,正要说两句骚话过过嘴瘾,兜里手机响了。
他爆了句粗,掏出来一看,是他的前前任炮友,原来在报社工作,前两年做起了八卦营销号,偶尔会接他们公司的推广,联系一直没断。
这时候打电话,应该是有要紧事,刘烨咂咂嘴,在姜婉脑袋上摸了一把:“酒别喝了,中午也没吃什么东西,等下带你去吃口热的。”
手机屏幕还亮着,姜婉看到来电显示是“宝儿”两个字,顿时心头火气,怒不可遏地低吼:“吃你个头!”
刘烨没注意她话里的酸意,拿着手机快步走出去,懒洋洋地接通电话:“什么事啊宝儿?”
“天大的事!”林宝儿在那头急吼吼地嚷,“我中午接到个投稿,你猜怎么着?是沈导和你们家编剧的艳|照!”
刘烨耳朵都快被她吵聋了,听了最后一句话,瞬间嚷得比她还大声:“什么玩意儿?你再说一遍!谁和谁?”
他一着急林宝儿就怂了,讪讪地降低音量:“抱歉抱歉,我太夸张了,不是艳|照,是几张摸腿的照片……就你们沈导那个暴脾气,我这边也不敢随便发啊。”
沈万钧?明蔷?摸腿?刘烨被这三个词弄得头脑发懵,好半天才缓过来,平静地说:“知道了,照片发来我看看,钱待会儿转给你。”
通话结束,微信很快收到三张抓拍的照片,环境很暗,但依稀能看出来上面的人是沈万钧和明蔷,沈万钧的手也确实搭在明蔷裸露的大腿上。
刘烨两眼一黑,还是不信这个邪,放大图片仔细查看,脑海中的记忆碎片随之拼凑完全:离开滨城的前一晚,大家吃完饭就去了ktv,沈万钧和明蔷是坐在一起没错,可当时沈万钧只是替明蔷把腿上的烟灰掸开而已。
刘烨之所以这么肯定,是因为那天明蔷穿得挺……清凉的,好像叫什么“下衣失踪”,他时不时会偷瞄几眼,正好就瞄到了这一幕。
所以,这些照片是谁拍的?
明蔷前阵子才因为感情问题上过热搜,收获了一大批人身攻击,现在好不容易消停下来,到底是谁这么居心叵测,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出这种照片,甚至不惜把沈万钧也拖下水?
刘烨深吸一口气,迅速把当天ktv里的人过了一遍,然后,脑子里突然“嗡”地一响,余音颤抖,久久不断。
酒劲上涌,他头晕得几乎站不住,用力摁住太阳穴,从自己的私人银行卡里转了笔“公关费”给林宝儿,又平静地补上一条语音:“这件事到你这里就算了了,以后再有类似的消息记得先给我提个醒。”
林宝儿收了钱,回给他一个“ok”的表情,接着还回了条消息:你知道照片是谁拍的吗?我刚看了一下投稿那个账号,应该是小号,查不出什么东西。
刘烨打了个酒嗝,面无表情地盯着这句话,直到屏幕自动熄灭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晚上七点,大家说说笑笑地去吃晚饭,没有沈万钧坐镇,刘烨依旧安排得很妥当,吃辣的坐一桌,口味清淡的坐一桌,化妆组的女孩们一桌,剩下的几个主创一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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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他是个很细心的人,这些年跟在沈万钧身边忙前忙后,专门替对方处理一些不擅长的事,从来没有一句怨言,同事们虽然对他的私生活不敢苟同,但提起刘副导这个人,还是夸赞居多。
今晚的刘副导比平时更体贴,笑容也更和煦,然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是心里压着火呢,是以也没人敢随便跟他乱说话,吃完了就各自叫代驾回酒店。
旁人都能看出来,身为铁三角一员的明蔷自然能看出更多,解散的时候拉着刘烨悄声问了一句:“公司出什么事了?”
刘烨席间又喝了不少酒,满面红光地一咧嘴,笑得像个二傻子:“没事,前炮友约我出去玩。”
姜婉就在旁边站着,明蔷尴尬得不行,皱着眉拍他一掌:“去什么去?早点回去休息。”说着又想起一件事,“我诈了老沈一箱好酒,分你一半,明天记得来取啊。”
刘烨抓着姜婉的肩站起来,满不在乎地“切”了一声:“何遇送的吧?沈哥昨天就分给我了。”
明蔷冷不防噎住了,挥挥手让他赶紧滚。
回到酒店,刘烨已经醉得路都走不稳了,姜婉拖不动这个浑身肌肉的壮汉,只好打电话让冯颖下来帮忙,两个女孩合力把人弄到床上,累得气喘吁吁。
冯颖麻利地帮刘烨把鞋子脱了,转头怯生生地看着姜婉:“婉姐,刘导都出汗了,要不要给他擦擦?”
姜婉两手叉腰,吊起眉毛跟她对视,眼中流露出一种冰冷的戒备:“出去。”
冯颖看看刘烨,再看看她,那个表情分明是不甘的:“可是这样睡会不舒服……”
姜婉脾气上来了,一个字都不想跟她多说,直接上手把她推出卧室,用力甩上门,震得门板发颤。
冯颖踉跄着站住脚,转过身,死死瞪着那扇紧闭的房门,眼眶红得发烫,愤怒却无声地淌下两行泪。
姜婉急急喘了两口气,盯着床上的刘烨看了半晌,黑着脸踢掉高跟鞋,到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,扇耳光似的甩到他脸上。
刘烨动动眼皮,倏地睁开眼,撑着柔软的床垫慢慢坐起来,看向她的眼神比她刚才看冯颖还要冷。
姜婉还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被他洞悉,心却莫名沉下去几分:“干什么?”
刘烨没有理会她的色厉内荏,从裤兜里抽出手机,漠然地点了两下,把折磨了他一晚上的照片怼到她眼前。
姜婉定睛一看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喉咙里像涂满了胶水,只能发出含糊到极点的微弱音节:“你、你怎么……”
“这个角度……是你拍的吧?”刘烨收回手机,弯腰去穿鞋,声音像每个与她交缠厮磨的夜晚一样暗哑,“你还准备把它散播出去,对吧?”
姜婉说不出话,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是努力瞪大眼睛,不让忽然涌出泪腺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她在他面前哭过很多次,大部分是惺惺作态的表演,当然,也有一些是发自内心的,比如没吃到蛋糕的那天晚上,比如被他冲撞得抵受不住的时候,但这次不一样,跟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。
那些温存和包容都不见了,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太冷漠,让她觉得很陌生,她不愿意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落泪,哪怕她真的很想用眼泪浇熄他的怒火。
刘烨默不作声地穿好鞋,仰起头直直看着姜婉,眼底翻涌着一种不多见的深邃的情绪,或许可以称之为“失望”。
他慢条斯理地点起一根烟,沉声说:“你拿我当跳板进组,没问题,你借着我接近楚赋深,也没问题,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的事,我不觉得我吃亏了,但是姜婉,你能不能有点底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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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婉紧
紧抓着裙摆,壮着胆子上前一步,又生生顿住,十个白玉般的脚趾惊惧地蜷缩着,那么惹人怜爱。
刘烨不为所动,继续冷眼看着她,那样子简直就像个严厉的家长:“你怎么看我怎么对我都没关系,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,可是沈万钧是我师兄,明蔷是我的好朋友,我们三个不分彼此相互扶持到今天,结果你——”他抬手指着她,目光锐利如剑,“姜婉——我的枕边人,因为自己不痛快就把他们当成泄愤的工具,你的心是不是太脏了点?”
姜婉哆嗦着嘴唇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,刘烨不想看她哭,她一哭他就心软了,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:“你明知道明蔷现在是个什么处境,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,那些照片一旦发出去键盘侠就会把她骂得骨头渣子都不剩!女孩子的名声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?”
姜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,两个肩膀簌簌发抖,自肺腑深处爆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啕:“又是明蔷!又是明蔷!你们这么护着她,都去喜欢她好了!”
刘烨突然就泄了气,很显然,他的疾言厉色把她激怒了,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。
她这么年轻,情绪丰沛,欲望也像是难填的沟壑,这很正常,他想告诉她的是,一时走错了路不代表要一条路走到黑,及时止损才是最佳的解决方式。
“谁说我喜欢她了?”他伸手把烟头扔进床头的烟灰缸,叹了口气,起身过去拉她,“楚赋深喜欢她才是板上钉钉的事,跟我没关系,跟你也没关系,懂吗?”
姜婉本来要服软了,一听楚赋深的名字就怒急攻心,抱着胳膊躲开他,口不择言地吼道:“为什么跟我没关系?我喜欢阿深这么多年,为了离他近一点,甚至可以跟你这种人上床,我的牺牲比明蔷大多了,凭什么跟我没关系?”
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是没有理智这种东西的,这些话她完全没过脑子就说出来了,也根本不是她的本意,但对方却实实在在听进了心里。
柔白温馨的灯光下,两个人静默地相对而立,刘烨宛如被人迎头打了一拳,试图碰她的那只手颓然落下。
“原来你真的这么恶心我,我还以为……”他苦笑了一下,没有再说下去。
就在姜婉想向他靠近,想说一句“对不起”的时候,他骤然捏紧拳头,擦着她的肩膀打开门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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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么漂亮的东西,不用白不用,明蔷连酒都顾不上喝了,摘了片花瓣笑吟吟地看向楚赋深:“来根烟吗?顾律师。”
楚赋深一听这个称呼就明白了,略显紧张地点点头,也摘下一片黄澄澄的花瓣,对着灯光细细地看,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
明蔷从包里翻出一盒烟,简单的白色硬壳包装,烟身偏长,过滤嘴中间嵌着橘红色的香料线,针尖那么小的一点红,跟她眉心的小痣一样醒目。
“老沈买的肯定浓,你先试试我的。”她把烟盒递给楚赋深,尽量把这当做一种工作,“女士的,口感比较柔。”
楚赋深好奇地抽出一根烟,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,慢慢往嘴边送,一股浅淡的橘子甜香在鼻端弥散,并不讨厌。
明蔷又摸出一枚超薄的duont打火机,是刘烨送她的圣诞礼物,款式还算简洁,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雕刻,很符合她的喜好。
她先给自己点一根烟,然后帮楚赋深也点上,一边点一边轻声指导:“吸气,就像呼吸一样,不要太刻意,吸到喉咙里再慢慢呼出来。”
楚赋深很听话,含着过滤嘴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烟,再一点点吐出来,可烟雾只在口腔里打了个转,并不曾入喉。
明蔷当初吸烟完全是无师自通,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别人,想了想,只能用最浅显的话进行说明:“不是像吃东西那样吃了吐,你吸进去以后烟要有一半是从鼻子里出来的。”
楚赋深似懂非懂,又试了一遍,还是不得要领,反而被那种对初学者来说太过浓郁的烟草气味呛到了,以拳抵唇,咳得满眼水光。
明蔷赶紧轻抚他的后背,端了杯度数稍低的啤酒给他漱口,忍不住朝隔壁桌看好戏的沈万钧飞了一记眼刀。
沈万钧毫不在意地耸耸肩,跟摄影组的几个老员工碰了两杯,把嘴一抹,很不厚道地直接开溜了。
明蔷无法,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跟进教学任务,亲自给楚赋深做示范,口鼻间白雾弥漫,映着那张鲜妍浓丽的面孔,有种朦胧的美感。
楚赋深静静地看着她,逐渐掌握了诀窍,试探着又吸进一口烟,让尼古丁滑进肺叶里,再轻而缓地呼出来,心头思绪万千。
圈里吸烟的人不在少数,除了艺人和明蔷这种时常在公众面前露脸的名人,就连专职做幕后的汪澜都有点瘾头,楚赋深原先有些不理解,现在却明白了——都是环境所致。
这个圈子太畸形,也太危险,红毯边立着刀尖,奖杯上竖着芒刺,镁光灯里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,美好往往与残酷并存,继而衍生出无穷无尽的压力。
无论经营着什么样的人设,无论在镜头前表现得多么淡定从容完美无缺,他们总归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,压力累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,总要有个缓解的途径。
珍馐美馔不可多尝,华服贵饰只能妆点外表,名车豪宅也不过是身外之物,综上所述,吸烟大概是最简单快捷的解压方式了。
静坐片刻,楚赋深突然把头靠到明蔷肩上,鼻端冒出一线浅浅的白雾,轻轻地叫她:“明蔷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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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赋深摇摇头,看着她扔在黄铜花瓣里的烟头,眉头似蹙非蹙:“明蔷,你为什么要做编剧呢?是因为我吗?”
他的烟还剩下小半截,明蔷吸了一口,过滤嘴是瘪的,还有点湿,让她脸上蓦地一热:“是啊,我想追你嘛。”
这无疑是一句告白,含着显而易见的深情厚意,但楚赋深听了,并不觉得多高兴,反而更加难过,以及心疼。
二十岁入行,每年完成一个高质量剧本,之后再跟组工作,参加各种后期宣传活动,除此之外,还有杂志采访、电视访谈、颁奖典礼、商业酒会……
“太辛苦了。”他喃喃地说着,手指勾住明蔷的手指,严丝合缝地握紧,有种黏人的情态,“压力也很大。”
周围几十双眼睛有意无意地往他们这边看,明蔷浑身不自在,赶紧熄灭那截残烟,把没骨头似的楚老师扶起来坐正,顺手捋了捋他的头发:“别胡思乱想了,我才不辛苦,小日子过得可美了。”
话虽如此,楚赋深的表情依然沉重。
他最近特别爱胡思乱想,这是人类在恋爱中的通病,表示缺乏安全感,可是通常只有女方才会这样,所以他也很困惑。
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不像是明蔷的男朋友,而是她的宠物,仓鼠或者兔子什么的,一味地依赖她顺从她,偶尔渴望她仰视她。
说不清哪里不对劲,但就是挺不对劲的。
明蔷一看楚赋深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,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偷看,捧着他的脸一顿揉搓:“这么说吧,把你拐到手是我的梦想,实现梦想的人怎么会辛苦呢?睡觉都能笑醒好不好。”
楚赋深也不反抗,由着她把自己俊朗出尘的脸揉成一只大汤包,含糊不清地嘀咕:“可是我觉得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明蔷干脆地打断他,“我不要你觉得,我要我觉得,我觉得不辛苦,再多说一句晚上就别亲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有人情场得意,必然就有人失意,眼看明蔷和楚赋深在那边腻歪,齐朗气得两眼冒火,待了没一会儿就扯着刘烨到隔壁包厢去拼酒。
刘烨是出了名的好酒量,整个剧组也只有明蔷可与之一战,所以不到一个小时就把齐朗喝趴了,颠颠地跑回来找姜婉。
姜婉端着杯啤酒坐在角落里,身边多了个人也没什么反应,依旧恹恹地耷拉着脑袋。
刘烨早已习惯她这种态度,阖眼歇了一会儿,见她脸色有点难看,不咸不淡地问:“不舒服?”
姜婉愣了一下才回过神,无力地摇了摇头,语气绵软:“困了,想睡觉。”
刘烨看她不像是装的,立刻把她手里的酒杯抽出来,另一只手熟练地按摩她的后腰,声音低沉暧昧:“昨晚弄狠了?没睡好?”
废话,被摁|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,谁能睡得好?
姜婉翻了个白眼,很想挠他一把或者咬他一口,但周围人多眼杂的,她只能暂时忍耐,轻蔑地说:“就你那二两肉?太看得起自己了吧。”
“哟嚯!”刘烨来劲了,指尖抵着她最敏感的腰窝重重划圈,“对我的表现不满意?晚上再来啊。”
仿佛有细小的电流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,嘶拉拉带起一阵战栗和酥麻,姜婉半边身子都软了,精心描画的眉眼却分外冷艳:“放开。”
刘烨眯起眼睛,手指沿着那把细腰轻巧地向上移动,若即若离地划拉她薄薄的裙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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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婉全身一抖,寒毛都立起来了,咬牙切齿地瞪着他,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猫,爪牙都是坚硬锋利的,一时却派不上用场。
“还凶吗?”刘烨好整以暇地抄着手,嘴角一边高一边低,下巴上胡子昨天刚修剪过,有种粗犷的风流气。
姜婉猛然想起这家伙用胡子蹭自己大腿根的下流行径,越想越气,瞄一眼脚上的高跟鞋,卯足了劲用尖尖的鞋跟踩他。
刘烨吃痛,想发狠又狠不起来,正要说两句骚话过过嘴瘾,兜里手机响了。
他爆了句粗,掏出来一看,是他的前前任炮友,原来在报社工作,前两年做起了八卦营销号,偶尔会接他们公司的推广,联系一直没断。
这时候打电话,应该是有要紧事,刘烨咂咂嘴,在姜婉脑袋上摸了一把:“酒别喝了,中午也没吃什么东西,等下带你去吃口热的。”
手机屏幕还亮着,姜婉看到来电显示是“宝儿”两个字,顿时心头火气,怒不可遏地低吼:“吃你个头!”
刘烨没注意她话里的酸意,拿着手机快步走出去,懒洋洋地接通电话:“什么事啊宝儿?”
“天大的事!”林宝儿在那头急吼吼地嚷,“我中午接到个投稿,你猜怎么着?是沈导和你们家编剧的艳|照!”
刘烨耳朵都快被她吵聋了,听了最后一句话,瞬间嚷得比她还大声:“什么玩意儿?你再说一遍!谁和谁?”
他一着急林宝儿就怂了,讪讪地降低音量:“抱歉抱歉,我太夸张了,不是艳|照,是几张摸腿的照片……就你们沈导那个暴脾气,我这边也不敢随便发啊。”
沈万钧?明蔷?摸腿?刘烨被这三个词弄得头脑发懵,好半天才缓过来,平静地说:“知道了,照片发来我看看,钱待会儿转给你。”
通话结束,微信很快收到三张抓拍的照片,环境很暗,但依稀能看出来上面的人是沈万钧和明蔷,沈万钧的手也确实搭在明蔷裸露的大腿上。
刘烨两眼一黑,还是不信这个邪,放大图片仔细查看,脑海中的记忆碎片随之拼凑完全:离开滨城的前一晚,大家吃完饭就去了ktv,沈万钧和明蔷是坐在一起没错,可当时沈万钧只是替明蔷把腿上的烟灰掸开而已。
刘烨之所以这么肯定,是因为那天明蔷穿得挺……清凉的,好像叫什么“下衣失踪”,他时不时会偷瞄几眼,正好就瞄到了这一幕。
所以,这些照片是谁拍的?
明蔷前阵子才因为感情问题上过热搜,收获了一大批人身攻击,现在好不容易消停下来,到底是谁这么居心叵测,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出这种照片,甚至不惜把沈万钧也拖下水?
刘烨深吸一口气,迅速把当天ktv里的人过了一遍,然后,脑子里突然“嗡”地一响,余音颤抖,久久不断。
酒劲上涌,他头晕得几乎站不住,用力摁住太阳穴,从自己的私人银行卡里转了笔“公关费”给林宝儿,又平静地补上一条语音:“这件事到你这里就算了了,以后再有类似的消息记得先给我提个醒。”
林宝儿收了钱,回给他一个“ok”的表情,接着还回了条消息:你知道照片是谁拍的吗?我刚看了一下投稿那个账号,应该是小号,查不出什么东西。
刘烨打了个酒嗝,面无表情地盯着这句话,直到屏幕自动熄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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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,大家说说笑笑地去吃晚饭,没有沈万钧坐镇,刘烨依旧安排得很妥当,吃辣的坐一桌,口味清淡的坐一桌,化妆组的女孩们一桌,剩下的几个主创一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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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个很细心的人,这些年跟在沈万钧身边忙前忙后,专门替对方处理一些不擅长的事,从来没有一句怨言,同事们虽然对他的私生活不敢苟同,但提起刘副导这个人,还是夸赞居多。
今晚的刘副导比平时更体贴,笑容也更和煦,然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是心里压着火呢,是以也没人敢随便跟他乱说话,吃完了就各自叫代驾回酒店。
旁人都能看出来,身为铁三角一员的明蔷自然能看出更多,解散的时候拉着刘烨悄声问了一句:“公司出什么事了?”
刘烨席间又喝了不少酒,满面红光地一咧嘴,笑得像个二傻子:“没事,前炮友约我出去玩。”
姜婉就在旁边站着,明蔷尴尬得不行,皱着眉拍他一掌:“去什么去?早点回去休息。”说着又想起一件事,“我诈了老沈一箱好酒,分你一半,明天记得来取啊。”
刘烨抓着姜婉的肩站起来,满不在乎地“切”了一声:“何遇送的吧?沈哥昨天就分给我了。”
明蔷冷不防噎住了,挥挥手让他赶紧滚。
回到酒店,刘烨已经醉得路都走不稳了,姜婉拖不动这个浑身肌肉的壮汉,只好打电话让冯颖下来帮忙,两个女孩合力把人弄到床上,累得气喘吁吁。
冯颖麻利地帮刘烨把鞋子脱了,转头怯生生地看着姜婉:“婉姐,刘导都出汗了,要不要给他擦擦?”
姜婉两手叉腰,吊起眉毛跟她对视,眼中流露出一种冰冷的戒备:“出去。”
冯颖看看刘烨,再看看她,那个表情分明是不甘的:“可是这样睡会不舒服……”
姜婉脾气上来了,一个字都不想跟她多说,直接上手把她推出卧室,用力甩上门,震得门板发颤。
冯颖踉跄着站住脚,转过身,死死瞪着那扇紧闭的房门,眼眶红得发烫,愤怒却无声地淌下两行泪。
姜婉急急喘了两口气,盯着床上的刘烨看了半晌,黑着脸踢掉高跟鞋,到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,扇耳光似的甩到他脸上。
刘烨动动眼皮,倏地睁开眼,撑着柔软的床垫慢慢坐起来,看向她的眼神比她刚才看冯颖还要冷。
姜婉还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被他洞悉,心却莫名沉下去几分:“干什么?”
刘烨没有理会她的色厉内荏,从裤兜里抽出手机,漠然地点了两下,把折磨了他一晚上的照片怼到她眼前。
姜婉定睛一看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喉咙里像涂满了胶水,只能发出含糊到极点的微弱音节:“你、你怎么……”
“这个角度……是你拍的吧?”刘烨收回手机,弯腰去穿鞋,声音像每个与她交缠厮磨的夜晚一样暗哑,“你还准备把它散播出去,对吧?”
姜婉说不出话,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是努力瞪大眼睛,不让忽然涌出泪腺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她在他面前哭过很多次,大部分是惺惺作态的表演,当然,也有一些是发自内心的,比如没吃到蛋糕的那天晚上,比如被他冲撞得抵受不住的时候,但这次不一样,跟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。
那些温存和包容都不见了,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太冷漠,让她觉得很陌生,她不愿意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落泪,哪怕她真的很想用眼泪浇熄他的怒火。
刘烨默不作声地穿好鞋,仰起头直直看着姜婉,眼底翻涌着一种不多见的深邃的情绪,或许可以称之为“失望”。
他慢条斯理地点起一根烟,沉声说:“你拿我当跳板进组,没问题,你借着我接近楚赋深,也没问题,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的事,我不觉得我吃亏了,但是姜婉,你能不能有点底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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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婉紧
紧抓着裙摆,壮着胆子上前一步,又生生顿住,十个白玉般的脚趾惊惧地蜷缩着,那么惹人怜爱。
刘烨不为所动,继续冷眼看着她,那样子简直就像个严厉的家长:“你怎么看我怎么对我都没关系,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,可是沈万钧是我师兄,明蔷是我的好朋友,我们三个不分彼此相互扶持到今天,结果你——”他抬手指着她,目光锐利如剑,“姜婉——我的枕边人,因为自己不痛快就把他们当成泄愤的工具,你的心是不是太脏了点?”
姜婉哆嗦着嘴唇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,刘烨不想看她哭,她一哭他就心软了,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:“你明知道明蔷现在是个什么处境,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,那些照片一旦发出去键盘侠就会把她骂得骨头渣子都不剩!女孩子的名声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?”
姜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,两个肩膀簌簌发抖,自肺腑深处爆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啕:“又是明蔷!又是明蔷!你们这么护着她,都去喜欢她好了!”
刘烨突然就泄了气,很显然,他的疾言厉色把她激怒了,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。
她这么年轻,情绪丰沛,欲望也像是难填的沟壑,这很正常,他想告诉她的是,一时走错了路不代表要一条路走到黑,及时止损才是最佳的解决方式。
“谁说我喜欢她了?”他伸手把烟头扔进床头的烟灰缸,叹了口气,起身过去拉她,“楚赋深喜欢她才是板上钉钉的事,跟我没关系,跟你也没关系,懂吗?”
姜婉本来要服软了,一听楚赋深的名字就怒急攻心,抱着胳膊躲开他,口不择言地吼道:“为什么跟我没关系?我喜欢阿深这么多年,为了离他近一点,甚至可以跟你这种人上床,我的牺牲比明蔷大多了,凭什么跟我没关系?”
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是没有理智这种东西的,这些话她完全没过脑子就说出来了,也根本不是她的本意,但对方却实实在在听进了心里。
柔白温馨的灯光下,两个人静默地相对而立,刘烨宛如被人迎头打了一拳,试图碰她的那只手颓然落下。
“原来你真的这么恶心我,我还以为……”他苦笑了一下,没有再说下去。
就在姜婉想向他靠近,想说一句“对不起”的时候,他骤然捏紧拳头,擦着她的肩膀打开门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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